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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薙剑神刀,瞎子徘徊花

文章作者:文学小说 上传时间:2019-11-12

司空南宫抽出长剑,蓦地一剑朝他的面前刺去。 长谷一夫端立不动,司空南宫的剑尖由他的耳下擦过,剑锋离他的颈项只有半寸许,长谷一夫恍如未觉。 司空南宫收回了长剑道: “你知道我在做什么?” 长谷一夫淡淡地道: “你刺了我一剑!” 司空南宫笑笑道: “那你为何没有反应?” 长谷一夫仍是淡淡地道: “对于一些无关紧要的动作,我不值得浪费精神去应付它。” 司空南宫一怔道: “这还算是无关紧要?设若我那一剑再多移半寸,你的头就将保不了。” 长谷一夫笑笑道: “问题就在还差半寸,假如少堡主多加半寸,就不会那么容易收剑回去了。” 司空南宫半信半疑地道: “我倒不相信你真有这么厉害,你再接这一招试试看。” 说着振腕又刺出一剑,取位与分寸仍与前一剑相同。 长谷一夫依然木立不动,司空南宫在收剑时,却故意将手势一偏,锋刃向着他的脖子上倒拖回来。 长谷一夫蓦地两手俱动,一手拔出肩头长剑,指向司空南宫的前心,另一手却在袖中突然摸出一柄匕首,以分厘之差,架开了司空南宫的长剑。 司空南宫大惊失色,欲待退后时。 长谷一夫的剑尖已抵在他的胸膛上,庄容道: “少堡主以后千万别再开这种玩笑。” 说完剑尖轻动,只割开司空南宫的胸前衣服,随即抽了回来,依然插回肩头的剑鞘中。 司空南宫不禁怔然道: “你……为什么不杀死我?” 长谷一夫微笑道: “久闻司空家的剑术天下无双,我可不愿在那种开玩笑的俗招将你击败。” 司空南宫又羞又愤,大声叫道: “好吧!看在你刚才出剑挡剑的手法,还值得我认真较量两手,你小心了。” 说完将身上的长衣脱去,紧一紧腰带,又将头上的长发盘好,足见他对这一场战斗十分慎重。 长谷一夫目虽盲,对于他的一举一动却了如指掌,脸上浮起一个微笑道: “多谢少堡主如此器重,瞎子有幸承教,深感殊荣。” 司空南宫整顿定当,这才手挽剑诀,作了两三个准备的姿势,然后连人带剑,像一股旋风般地卷了进去。 长谷一夫也不再像先前那样托大了,老早就把肩头的长剑握着备战,另一手仍握着匕首。 司空南宫摇山倒海的第一次冲刺,一招一式,连攻了三处要害部位,处处着实,先后之差,只在眨眼之间。 长谷一夫用长剑封开第一剑,短匕架住第二剑,长剑兜回来,以恰到好处的速度架住第三剑。 同时还将司空南宫挥退了三四步。 双方的动作都快逾闪电,旁观的人只听见一连串的急响,根本来不及看清他们的动作,第一次接触已经过去了,不约而同地叫了一声: “好!” 司空南宫喘着气道: “听风剑士果然不同凡响,阁下若是能看得见的话,我现在就弃剑认输了。” 长谷一夫微笑道: “少堡主过谦了,刚才那一冲三刺,瞎子幸好没托大,预先拔出了剑,才争取到那刹那间的缓手余地,否则定然逃不过少堡主的第三剑……” 卓少夫也不自然地流露出羡意道: “长谷先生不论比武厮杀,向来都是对方刃剑及身,才开始拔剑应敌,事前亮剑,下官也是初见。” 长谷一夫微笑道: “卓大人何必说得那么客气,敝人初莅官庭,向大人求教时,也是先亮剑的……” 卓少夫讪然笑道: “那是先生对下官故意保留体面。” 长谷一夫却庄容道: “不!敝人风闻中原剑法博大精深,才自动向德川将军请求前来观摩,蒙受贵国大君优遇礼待,而且更得与卓大人这般高明剑手日相切磋,敝人深感为幸,不过……” 说到这儿,他忽然住了口,使得卓少夫忍不住问道: “先生为何不说了?” 长谷一夫轻轻的摇了一下头道: “敝人是一个瞎子,以心耳代目,说出来的话恐怕不易为诸君所能接受。” 卓少夫立刻道: “先生但言无妨!” 长谷一夫顿了一顿才道: “敝人生平只解学剑,要说的自然也是这一方面的话,卓大人为宫庭中第一流剑手,方才领教了司空少堡主的一式高招,想来中原在野武林剑客,也甚少出其右者……” 卓少夫道: “司空堡主有剑皇帝之称,少堡主技出亲传,自然是独尊江湖。” 长谷一夫摇摇头道: “瞎子说句不中听的话,你们二位的剑法再精,也到不了天下无敌的境界。” 卓少夫脸色微变,可没有作声,旁边的司空皇甫却一扬眉毛道: “长谷先生以为要怎样才可以达到天下无敌之境?” 长谷一夫肃容道: “这个瞎子不敢乱说,不过敝国前辈剑师说过一句话: ‘剑道即人道’,敝国最高剑上宫本武藏君也说过一句话: ‘剑人无争’,本着这胸襟去学剑,才可以达到天人合一,天下无敌的境界……” 司空皇甫默然无以为应,还是与他对垒的司空南宫哼了一声道: “你批评了人家半天,为什么不说说自己呢?” 长谷一夫笑笑道: “瞎子限于先天的残缺,进境到此为止,不敢存有那种奢望,可是我听风流的剑艺,却是在朝着这一个方向努力,只可惜流传数代,还没有出现过一个真正够资格的人选。” 司空南宫冷笑道: “原来你还是在替自己标榜。” 长谷一夫笑笑道: “空言无益,少堡主请继续赐教吧!只是请少堡主先将盛气平一平,在激动的心情下,断难发挥到全部的功力,这是很吃亏的事。” 司空南宫神色一动,目中又涌出了怒色,可是他毕竟经过严格的训练,知道这个东瀛剑手所说的确含有相当道理。 所以立刻整饬心神,等了片刻,他才缓缓地举起长剑,慢慢地踏前几步,慢慢地将剑推出去。 第一次冲击,他用的是快手法,快得令人来不及用眼睛去追随他的动作。 这一次他却变慢了,慢得令人着急。 然而旁观的人却都转为十分凝重,大家都是剑中的好手,每个人也都看出他这一剑中所含的威力。 长谷一夫脚下轻动,向后退了一步。 司空南宫前进一步,两人的距离不变,他推剑的威势也不变,渐渐地接近长谷一夫了。 长谷一夫直等到剑尖逼迫身前尺许,才伸出自己的长剑,搭在司空南宫的剑上,两剑相触,双方的态度也进入极凝重的情境。 每一个观战的人,心情也随之紧张到如一张拉满了弓…… 因为司空南宫那一剑包含了无穷的变化,将对方的每一处都纳入可击的范围,端的神妙无匹。 可是长谷一夫搭出的那一剑却更为奇妙,它刚好封住了对手一切可攻的先机,将自己保护得十分周密。 目前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局数,胜负之机,全系于两人以后的变化。 但是像这样的两个高手,贴得如此之近,一着变化,立判生死,无怪人们会紧张如此了。 司空南宫是站在主动场。可是他也知道遇上了绝顶的敌手,稍有不慎,立为对手所乘,因以踌躇良久,仍是想不出一着该采取的步骤。 同时他也了解到长谷一夫的剑纹路数,往往由静中生动。 为了保持主动,他不敢静止下来,只好微微地移动着,想在移动中找出对方的弱点,以便进攻。长谷一夫也猜透了他的心思,遂将其身子随着对方的身子顶着对方的势子而移动着,始终不放弃原来的地位与姿势。 于是这两个人就像是牛车水一样,缓缓地转着圈子。 司空南宫像牛,长谷一夫像水车,双方的移动虽慢,其紧张的情况却似悬千钧于一发。 互相对转了十来个圈子,司空南宫终于忍不住了,蓦地手腕一振,将长谷一夫推开了数尺,只手抖开剑花,幻为点点银星,袭向他的咽喉、前胸、小腹,剑身震动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。 长谷一夫这次不再阻挡,大喝一声,长剑迎面劈出,居然在点点银星中硬抢了进去。 司空南宫大惊失色,计算着距离,发现长谷一夫的剑居然可以后发而先至,连忙侧身避开。 长谷一夫却伸出另一只手,两指轻剪,挟下了司空南宫系腰的一截绸带,然后微微一笑道: “少堡主!多承见让。” 司空南宫愤然道: “怎么!这就算你赢了?” 长谷一夫举起那径寸腰带笑道: “少堡主假如不健忘的话,应该记得瞎子的手中还有一柄匕首,假如瞎子不及时收了起来,少堡主此刻所损失的当不至是一截腰带。” 司空南宫颓然无语,当的一声手中长剑掷在地上,脸色十分难看。 长谷一夫的匕首长约半尺,假如握在手中,至少比手指还要长出三四寸,他只用手指就剪下自己的腰带,假如换了匕首,自己一定腹破肠流了。 想到自己卸父命出道江湖,两三年内,一枝剑下,从无十招以外的对手,今天却是第一次尝到失败的痛苦,而且还是人家故意留情,才能保全性命……一时百感交集,不知是何滋味。 司空皇甫满脸秋霜,厉声喝道: “畜生!还不快滚回来。” 司空南宫垂头走过一边。 雷始平用手轻轻一触凌云的肩膀道: “你看出没有?” 凌云莫名其妙地道: “有什么可以看的?” 雷始平轻轻一叹道: “你真是的,假如你是司空南宫的话,刚才该用什么方法去应付?” 凌云想了一下,恍然大悟道: “我明白,我只要把后两式倒过来就……” 雷始平连忙止住他的话道: “你别叫呀!我只是提醒你的注意,司空家的剑法虽然号称无敌,跟你一比是差了一筹,等一下你就可以替武当山出一口气,只要你能胜这个扶桑剑士,司空家的剑皇帝尊举自然而然地转交给你了……” 凌云尚未作任何表示。 司空皇甫已沉下脸道: “凌夫人此刻作此狂语尚嫌过早,司空家过有我呢!” 雷始平故意冷笑道: “你又能比你儿子强多少!” 司空皇甫瞪了她一眼,走到长谷一夫身前道: “犬子多承赐教……” 长谷一夫点点头道: “不敢当!堡主是有意赐教一两手?” 司空皇甫沉声道:“不错!不过请先生动手时不必再留情面,动手比剑,乃性命相搏之机,假如先生因为心存了顾忌而吃了亏,休怪在下言之不预。” 长谷一夫点点头道: “堡主请放心好了,到时候瞎子自然会有分寸的!令郎剑法虽精,然而出手之际,总还留人一步余地,是以瞎子也不好意思下杀手。” 司空皇甫怒道: “正因为他剑下留人余地,才招致今日失败之果……” 长谷一夫立刻正色道: “堡主此言差矣,种因得果,令郎所习剑法虽凶,就因为他从未杀过人,今天才得留下性命,否则瞎子在第一次交手时,就不客气了。” 司空皇甫阴沉地道: “此地并非禅堂,我们也不是佛门弟子,因此先生大可不必讲什么因果,在下招呼已打在前面,先生准备亮剑吧。” 长谷一夫果然把长剑撤出,握在手中,神情虽然显得很稳定,可是握剑的手却起了一阵轻微的颤动,足见他心中还是相当紧张的。 司空皇甫见状大声笑道: “先生不是还有一柄匕首吗?为什么不一并取出来,免得一会儿措手不及。” 长谷一夫庄容道: “那匕首原是敝国武士用来不得已时切腹之器,上面绝不得染有第二人之血。” 司空皇甫嗯了一声道: “先生对小儿之时,怎么不吝使用呢?” 长谷一夫肃然道: “敝人对少堡主时,心知必无流血之可能,所以才拿出来用一下,现在对着堡主此等高手,根本也用不到它,大可不必费事了。” 司空皇甫沉腕递出一剑,直走中锋,剑路很平实,隐含无穷杀机,长谷一夫双手握剑,凝重地平击出去,目的只是在架开那一剑。 所以在啷当一声激响后,他立刻跳左两步,持剑又作了个守势。 司空皇甫一笑道: “先生为何慎重起来?” 长谷一夫毫无表情道: “堡主剑中杀气逼人,瞎子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,绝不轻易回招。” 司空皇甫豪笑道: “这么说来,当先生回招时,必是有绝对把握杀死在下了?” 长谷一夫凝重地摇摇头道: “那剑不敢说,不过在下出剑回招时,已将生死付之一决,闯得过是命,闯不过只好认命。” 司空皇甫大喝一声道: “你还是认命吧。” 剑随声出,若狂风骤至,暴雨疾降,眨眼之间,已连攻出七八招,每一招都取敌这要害,精奇绝伦。 长谷一夫双目虽盲,其听风测影之能也到了不可再妙的程度,他双手舞动一柄长剑,上封下磕,都是最恰当的地位将对方阻遏回去,场中唯闻叮当之声不绝,剑刃交触的火星直冒。 凌云在旁细心地观战着,至此不禁神色飞舞,兴奋到了极顶。 雷始平叹了一声道: “你高兴些什么?” 凌云忘情地道: “这是我见到最精采的一次比剑,他们攻守之际,简直妙到了极点……” 雷始平叹道: “换了你呢?” 凌云摇头道: “我不行,无论攻守,我都到不了他们这火候……” 雷始平叹道: “那你还有什么可高兴的,假如你的剑法胜不了司空皇甫,武当的解剑石碑仍是无法在武林中重新树立起来。”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,浇在凌云的头上,把他的一团高兴都化为森森的寒气。 雷始平又安慰他道: “别泄气,好在你还年轻,多化点时间,总有一天会胜过他的。” 这时司空皇甫已攻出十多招,每一招都极其奥妙诡异之能事。 然而长谷一夫都能一一地挡过去,虽然他并没有回招,却证明他在剑上的造诣并不比对方差。 雷始平叹了一声道: “假如你能把这些守式都学会了,再加上恨天四式的攻招,相信司空皇甫一定挡不住……” 凌云怔然地道: “这些守势并无成式,完全是仗着多年的经验,临时使出来的,要到达这种境界,恐非一朝一夕之功……” 雷始平也不说话了,专心注视着场中的变化。 因为司空皇甫在一阵急攻之后,仍然徒劳无功,于是也不再抢着进招,擎剑凝立不动。 长谷一夫等了片刻,才轻吁了一口气道: “堡主为何突然停手了?” 司空皇甫哼了一声道: “我攻了半天,才想起你是个盲人,听风测影,再攻下去也是白费力气,要不是那两个年轻人一番谈话,我几乎还要继续上当下去……” 长谷一夫微异道: “那两个年青人的谈话中并未涉及到我们的比剑……” 司空皇甫立刻道: “怎么没有,凌少侠曾谈你的守势并无成式,完全是听到我的剑风后,才适时而作应付之策,你承认吗?” 长谷一夫点头道: “这本就是事实。” 司空皇甫冷笑道: “因此我再打下去也是白费,你是到剑刃及体之时,总能感到我的意向,预作准备……” 长谷一夫微微一笑道: “这就是我们盲人占便宜的地方,因为我们以耳代目,感觉上总比常人灵敏得多,堡主既然想透了这个道理,现在罢手,尚不失为明智之举。” 司空皇甫怒声道: “胡说,司空家的赫赫盛誉,完全是在剑上建立起来的,岂容毁于一旦。” 长谷一夫笑笑道: “我并不能胜过堡主,因此对堡主盛誉并无所伤。” 司空皇甫冷笑一声道: “那我们是否就这样罢了?” 长谷一夫尚未作答。卓少夫却道: “不行,雷古教师与寺田先生俱丧生此地,除非堡主能答应令媛与七殿下的婚事,否则下官就无法回京覆命。” 司空皇甫峻色道: “此事断难从命。” 卓少夫将手一摊道: “那堡主只有将我们一一打发上路,长谷先生,我们出来时,贵领班兵冲曾一再相嘱,务须达成使命……” 长谷一夫轻叹一声道: “堡主,敝人身不由主,尚祈能垂允所请,不然就只有请堡主在剑下折服敝人……” 司空皇甫脸色阴沉地道: “好吧!长谷先生,敝人已尽了最大的努力来容忍,可是事情逼得我无法善了,假如真有得罪的地方,希望你要担,待一点了。” 长谷一夫淡淡一笑道: “在下承蒙堡主赐教了二十几招,得以堂窥中国剑法之玄秘奥妙,深感莫大之荣幸,但是在下也知道堡主并未将所习之剑中精招见颁,是以不敢动手回招。” 话说得很客气,骨子里却相当硬,意思是说假如你还有更高的招式,才值得我回手。 司空皇甫神情突地一转而变为端庄,刷地一响,振腕劈出一剑,直取中宫,速度不算慢,但也不至于快得令人看不见,可是长谷一夫却迅速地抽身连退十几步,才立定身子,更以一付庄敬的神色道: “堡主剑皇帝之誉诚非虚得,适才那一剑浑厚博大,气度深宏,敝人不敢言匹。” 其他人也不作声,一方面则是对司空皇甫表示由衷的钦佩。 他那一剑并无任何奥妙变化,可是在这些剑道高手的眼中却只有四个字才足形容——妙不可言。 这一剑的奥妙的确不是言辞形容的,平凡的一式中,含有千万种变化,蕴蓄着无以言喻的威力。 只有卓少夫发出略带不满的声音道: “长谷先生!你总不能就此认输了。” 长谷一夫轻叹道: “瞎子自知力不能以抗。” 卓少夫冷笑一声道: “先生一招未回,就罢手言输,下官回到宫中,对贵领班兵冲先生该如何报告?” 长谷一夫淡淡地道: “敝人自会领罪,用不到卓大人代为烦心。” 卓少夫却哼了一声道: “长谷先生,下官记得出京之日,兵卫领班曾交代过几句话,尤其是对于先生腰间那一柄短剑的用途,说得很清楚,看来兵卫先生是对下官言过其实了。” 长谷一夫脸色微动问道: “兵卫对大人如何说的?” 卓少夫笑了一下道: “他说先生那柄短剑除了在紧急对付敌人之外,还可以用来对付自己。” 长谷一夫神情一震,点头道: “不错,那柄剑传自家师,在万不得已之时,作为切腹自杀之用,大人认为情形有那么严重吗?” 卓少夫冷笑一声道: “这个下官倒不知道,先生认为要怎么样才称是万不得已之情况?” 长谷一夫道: “那当然是到了必须一死的时候,譬如说……” 卓少夫大喝一声,阻止他的话道: “先生不必再说了,据下官所知,贵国武士所以会切腹自杀,多半是为了自愧无法违成任务,才一死以谢……” 长谷一夫点头道: “不错,那是武士魂的壮烈表现,卓大人是否认为瞎子也有这个必要?” 卓少夫笑笑道: “下官不敢逼先生自杀,但是下官却知道先生尚未达成任务……” 长谷一夫庄容道: “武将丧师,文臣失节,志士亡国,才需要那么做,这个任务似乎并不够那种份量……” 卓少夫却换了一付厉容道: “先生以特使身分来到敝国,出宫之时,贵领班兵卫先生曾隆重交代,此行虽是私事,却与国务同重,先生是否忘记了?” 长谷一夫默然良久,才对司空皇甫作了一躬道: “请堡主继续赐教!” 司空皇甫听他们的一番对答时,并未作任何表示,现在见卓少夫只用几句话,居然把长谷一夫逼得重新出来迎敌,心中倒觉微惊,原来他刚才所施的一剑,正是他穷毕生之力研究出来的精着之一。 这一剑若是遇上了识货的对手,功在不战而克,长谷一夫就是一个例子,自己的剑招发出才到一半,他已知难而退了,可是真要碰上一个不知死活的对手,硬折硬拼的话,很可能吃亏的是自己! 因为这一招博大精深,已超出人体本能的极限,他虽能创出这一招,却无法发挥它的十成威力。 长谷一夫若是自知不敌,那么照卓少夫所说的情形,他应该切腹自尽才对,可是长谷一夫居然敢鼓勇再战,足证他的能力似乎还接得下这一招,若是这扶桑剑士的修为真到了这种境界,今天这一关就不容易闯过了。 心中虽然惊恐,表面上仍然保持着他应有的平静,冷冷一笑道: “逼婚民女,居然也可以称为国家大事,卓大人可真是替我们上国争威不少。”

纪有德望着司空皇甫,等待他的指示。 凌云又冷笑道: “纪大侠!你不必犹豫了,对那些存心想谋杀你的人,你不必再那么忠心。 司空南宫再也忍不住了,提剑上前道: “凌兄!这一场还是由小弟来接吧。” 司空皇甫哼了一声道: “南宫!你敢违背我的指令!我并没有叫你出来……” 司空南宫痛苦地道: “爸爸!我们不能让凌兄存有那种误会看法。” 司空皇甫大声喝道: “住口!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,自从剑堡之名流传武林之后,我们司空家所受到的误会太多了,日久见人心,总有一天人家会明白的。” 凌云冷笑一声道: “不必再等以后了,今天我对堡主的大公无私,已经看得很明白。” 一向沉默的司空慕容突然出声叫道: “你懂得什么!家父的用心良苦,明昭日月……” 司空皇甫立刻喝道: “慕容!不许多说,我用不着对这后生小子解释。” 司空慕容一昂头道: “爸爸!我不管您怎么说,今日之事因我而起,我不能再坐视不理,这一场由我接下去。” 司空南宫连忙道: “姊姊!你不行!” 司空慕容瞪了他一眼道: “为什么不行,难道你比我强?” 司空南宫急道: “姊姊!话不是这样说……” 司空慕容怒哼一声道: “那要怎样说,难道你能忍得住人家对我们司空家如此侮诬……” 司空南宫默然无语。 司空皇甫却道: “南宫!由你姊姊去应付好了。” 卓少夫立刻摇手起立道: “下官反对!” 司空慕容怒目相对道: “为什么?” 卓少夫笑了一下道: “我们此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代七殿下向姑娘求亲,万一姑娘有所失闪,下官回京将如何交代呢?” 司空慕容抽出腰剑迎空一挥道: “求亲的事你趁早打消主意,今天任何人要向剑堡挑战,都对着我好了。” 卓少夫想了一想笑道: “寺田先生出剑必有死伤,姑娘一定要比剑的话,只有下官下场奉陪了。” 司空慕容摇头道: “不!我非要领教一下东瀛无影流的高超剑法!” 寺田立刻将剑一收道: “在下绝对不敢对姑娘出剑。” 司空慕容将剑伸到他的面前厉声道: “假如我一定要找你呢?” 寺田对她的剑毫无反应,漠然道: “那在下只有束手就戮,而且绝不闪避。” 司空慕容一剑前刺,穿进他的协下半寸许冷笑道: “我倒要看看你是否真能忍得住。” 寺田木然不动,甚至眉头都不皱一下,血水已经开始渗出,协下一片殷红。 司空慕容没有办法了,她不能如此杀死-个不抵抗的敌人。怔了片刻,她只好将剑拔了回来。 卓少夫将脸一沉道: “姑娘!你若是如此不讲理,下官也不再留情面了。” 司空慕容也沉声道: “你想怎么样?” 卓少夫冷笑道: “今日之事,下官只想以江湖途径来谋取解决之道,若姑娘一味相逼,下官只好采取官方手段,宫庭之中,如下官这等武人车载斗量,一日天威震怒,恐怕江湖上将要遭受空前大劫。” 司空皇甫悖然怒道: “卓大人!这是我们司空一家的事,你不必牵涉到别人的身上……” 卓少夫冷笑道: “方今圣上对江湖人挟技私斗,藐视朝律之事十分震怒,若非下官等婉转解释,圣上早就要肃清江湖地方势力了。因此下官劝堡主要三思而后行。” 司空皇甫不禁一呆,片刻才道: “如此说来,我是非答应这椿婚事不可了。” 卓少夫笑笑道: “那自然最好,否则也请堡主按照江湖规矩,将我们打得心服口服……” 司空皇甫一沉脸道: “好吧!我亲自领教。” 卓少夫笑道: “这样最好!堡主剑术盖世,何必叫那些不相干的人冤枉送命呢。” 司空皇甫脸色深沉地离座而起,寺田立刻用手按一下协下的伤口,使血暂时止住,作势准备迎敌。 司空皇甫望他一眼道: “寺田先生已经受了伤,最好还是不要再劳动。” 寺田泰然一笑道: “堡主请放心好了,别说这点小伤,就是断了一条胳膊,在下也不愿放弃与堡主一较的机会,因为据卓大人说,中原武林中,再也没有人能比堡主更高了……” 凌云嘴唇一动。 司空皇甫立刻笑道: “寺田先生太过奖了,那位凌少侠听得很不服气呢。” 寺田朝凌云蔑然看了一眼道: “这年青人的气度见识还算不错,只是要想与司空堡主争名,似乎尚嫌过早。” 凌云忍不住气道: “先生何不赐教在下一番?” 寺田嘿嘿微笑道: “我倒颇有此意,但只怕阁下再也无法向别人争雄了。” 凌云愤然道: “剑人唯剑下为埋骨之所,先生大可不必为在下担心这一点。” 寺田轻轻一笑道: “好极了!阁下请赐招吧!” 司空皇甫没想到凌云居然会在这个时候,自动地揽下这一场打斗,心中虽感意外,但毕竟是高兴的成份居多,遂闪身走过一边。 司空南宫姊弟二人也自然地站在一起,卓少夫则单独站在一边,第四个角上站着有纪有德与宗仪。 这些人心知下一场战斗将激烈无比,所以都不再回到座位上去了。 留在椅子上不动的有两个人,一个是雷始平,那一个是卓少夫带来的另一个扶桑剑士,这两个人都木然而坐,好像是两尊石像。 那扶桑剑士的冷漠是自始即然,并未引起人们的注意,而言辞犀利的雷始平何以也变得如此冷静呢? 细心的司空皇甫首先注意到这一点,可是他并未开口询问,倒是宗仪招呼她道: “凌夫人!你要不要走近一点来看?那样可以清楚一点。” 雷始平的反应像她的表情一样淡漠,轻轻地道: “用不着!我就是闭上眼睛,也可以把战斗的结果与经过料测得一丝不差。” 卓少夫忍不住道: “凌夫人此言似乎太过份了,结果可以预测倒还说得过去,那经过的情形全仗他们动手之际的随机应变,如何也能事先预测?” 雷始平微微一笑道: “你如不信的话,我不妨先在这儿露几个字,将他们动手的经过预录下来,事后再对照如何?” 卓少夫大感兴趣地道: “好极了!下官倒真想看看夫人如何能未卜先知。” 雷始平用手蘸了面前的茶水,在几面上飞速地写了十几个字,然后用手覆了起来朝凌云道: “夫君!你可以开始了,那水干得很快,你可不能让我在人前坍台。” 边说边用手在空中比了两个奇怪的姿势,这些姿势其他人看来都莫明其妙,凌云却十分兴奋地点点头,朝寺田恭身献剑道: “先生!请注意,在下要出招了。” 寺田的态度本来很平静,可是被他们夫妇二人这一阵比划弄得大形紧张,虽然仍背负双手,动态隐现不安。 凌云将剑抱在胸前,开始绕着寺田转圈子,一直转到第三圈仍未出手,而寺田的身子却一动不动。 凌云终于站了下来道: “寺田先生,你最好留点神,在下出招很快,假如在你背后下手,你很可能来不及作应变的准备。” 寺田傲然一笑道: “无影流的剑道讲究以静制动,以快制快,你在那一个方向出手对我都没有影响。” 凌云也微微一笑道: “先生这种说法似乎太狂了一点,虽然在背后出招对我比较有利,但是经阁下这一来却逼得我放弃有利地位了……” 寺田毫不经意地道: “没关系,我说过你可以在任何方位出招,既是背后较为有利,阁下大可不必顾忌。” 凌云哈哈大笑道: “中原正宗剑法从不在背后攻击敌人,我刚才那种说法只是希望先生能转动一下身形,因为先生目前所采的姿势使我不忍心下手。” 寺田眉毛微微一挑问道: “为什么?” 凌云道: “因为这个姿势最利于我进攻,等于是谋杀先生一般。” 寺田再好的涵养也被他激怒了,大声道: “放屁!这是无影流剑道中最稳的一个姿势。” 凌云笑笑道: “先生坚持如此,在下也没有办法,先生请小心了!” 语结,挺剑平砍过去,招式十分平稳,剑势也不见得快到那里,可是破空有声,足见劲力异常汹涌。 寺田的脸色不禁一动,脚下不自然而然地跨出两步,避开了剑势的锐锋,凌云却出人意外地不待剑招用足就收了回来,改为相反方向再劈出一剑。 寺田的手迅速地握上剑把,以最快的手法撤出长剑,顺着凌云的来势迎上去。 在将要接触之际,他的手又略为一沉,取准凌云的剑下空门,直逼进来。 无影流的剑法果然不凡,寺田才一出手,即又攻中了凌云的弱点,那一剑又快又疾,看来凌云是万难躲过了。 司空南宫发出一声轻叹。 司空慕容却发出一声惊呼。 他们都以为凌云完了…… 谁知凌云的动作却大出众人意外,不知怎的旋身一转,居然将使到九分的招式硬又撤了回来,恢复原来的姿势,剑气突盛,如长江大河般地涌了出去。 寺田的剑招用老了,欲变无着,剑锋所指,原为凌云的前腰,却因凌云借着撤剑换招的力量,把身体移开了,剑锋掠过,只割下一角飘起的衣襟。 同时凌云的一剑却将寺田的上半身整个都罩入攻击范围,在电光石火般的刹那之际,寺田将头一缩,那是个本能的求生反应动作,毕竟已迟了一步,凌云的剑刃刚好对准他的耳际劈了上去。 旁观的人喧然大哗,连司空皇甫也失声叫了出来: “好剑法!好招式!” 寺田自知必死,却只觉脑后一凉,凌云已将长剑插回鞘中,朝他拱拱手,退过一旁。 卓少夫悚然动容道: “胜负未决,凌少侠为何罢手不战了?” 凌云不说话,雷始平却开口道: “卓大人为何不过来看看我写的字再作批评。” 卓少夫怔了一怔,见雷始平已将盖在桌上的手掌移开了,遂走过去念着上面的字迹道: “云攻,寺避;云再攻,寺回招;云转身攻,胜!寺断首。” 一切的经过恰似所言,四下立刻传出一片嗟叹声。卓少夫肃容一拱手道: “夫人果然料事如神,只除了结局略有差错外,几乎全然言中。” 雷始平冷笑一声道: “我的结局绝无差错,只是你对拙夫的了解还不够?” 卓少夫愕然道: “夫人,此言作何解?” 雷始平手指寺田道: “你为什么不去问他?” 寺田长叹一声道: “凌夫人所预言的结果完全正确,刚才那一剑是凌少侠手下留情,故而削发代首,否则我的头早下来了。” 卓少夫不觉一叹道: “寺田先生,你的头发也没有断呀!怎么说是削发代首呢?” 寺田苦笑一下,用手撩起脑后的发髻,只见那一团粗如人臂的长发俱已齐根削断,只有系发的丝绳还完好无缺,故而将发髻绾住,没有掉下来。 卓少夫憬然住口不言。 寺田凄然苦笑一声朝凌云道: “凌少侠!阁下虽是一片好心,我却无法拜领,无影流剑手有一个最严格的规定,出手只限一击,不是伤敌,即为敌伤,因此阁下并不能改变我的命运。” 说完横剑即朝颈上刎去。 其他人都离得很远,只有卓少夫靠得最近,因此他立刻振指一弹,袭出一缕指风,将他的长剑一下弹开,赶上去道: “寺田先生!你这是何苦呢!现在是在中华,并不在贵国,你大可不必受那些誓言约束……” 寺田将目一瞪,厉声道: “卓大人!你假如再阻止我的话,我可要不客气了!” 卓少夫一怔道: “寺田先生,下官是为了你好。” 这时候那个从不发言的扶桑剑士突然开口道: “卓大人,你不要管,让他自杀好了。” 卓少夫愕然道: “长谷先生,你怎么也这样说呢?” 那名叫长谷的剑手漠然地道: “卓大人!扶桑虽是一个岛国,可是敝国的武士却并不以为生命比节操更重要,请你不必再阻止了。” 卓少夫呆了一呆,寺田已再度横剑,血光溅处,他的头颅与身躯已分开了,无头的躯体慢慢倒下。 卓少夫顿足道: “这……口叫下官如何回去交代?” 长谷站了起来淡淡地道: “卓大人只须告诉我们的兵卫领班说,寺田已尽了一个剑手的本分,死得很壮烈,你就没有责任了。” 卓少夫长叹不语,那个长谷又道: “卓大人!下一场是否由我出战?” 卓少夫没有说话,却走过去伸出一只手,长谷握着他的手,由他牵到场中站定,朗然发话道: “扶桑听风流剑士长谷一夫候教。” 对他出场的这一番做作,使得中原诸人都为之一怔,卓少夫乃代为解释道: “长谷先生乃扶桑德川将军府幕中第一流剑客,因为他双目失明,是以行动须人扶持……” 司空慕容讶然失声道: “他是个瞎子……” 长谷一夫微微一笑道: “不错!我自幼即患青障,有目而不能视,司空小姐可是不相信?” 司空慕容摇头道: “不!我只是奇怪你目不能视,如何能与人比剑?” 长谷一夫大笑道: “我目盲心不盲,并不影响我学剑,而且由于目不迷色,心乃专一,学起剑来比常人更容易进步,小姐是否有意赐教一番?” 司空慕容继续摇头道: “不!我不想占一个盲人的便宜。” 长谷一夫笑笑道: “小姐太客气了,对盲人比剑并不能占到什么便宜,听风流剑派在敝国只有三个人,俱是目不能见的瞎子,可是备受朝野推崇,许为第一流剑士,并不是没有原因的。” 司空慕容不说话了。 长谷一夫等了片刻,见没有人接受他的挑战,乃又问了一声道: “各位是否认为瞎子不够资格承教?” 司空南宫立刻道: “不错!胜之不武,我们的确不想占这份便宜……” 长谷一夫叹了一声道: “瞎子不过目盲而已,各位却连心都盲了,卓大人!看来你还得帮忙,替我证明一下,瞎子残而不废。” 卓少夫略作思索,蓦地一伸手射出一点寒星,无声无息地袭向他三处大穴,去势奇疾。 长谷一夫轻喝一声,突然拔出肩后的长剑,迎空一挥,叮叮声中,将三点袭来的寒星封了出去,暗器尚未落地,他的长剑却已归鞘,手法快的令人无法相信。 长谷一夫已微笑道: “各位看瞎子这点能耐还堪一教否?” 大家都不作声,卓少夫乃发出一声冷笑道: “长谷先生,你还是回座上去歇歇吧!等到明天也不会有结果的,人家先是不屑一斗,现在却是不敢……” 司空南宫最是按捺不住,立刻叫道: “胡说!剑堡之中,谁会怕一个瞎子?” 长谷一夫笑笑道: “少堡主!你说得很雄壮,为什么不来证实一下呢?” 司空南宫傲然道: “我不在乎跟你比一场,只是我不相信你是真的看不见?” 长谷一夫的脸上泛起些微怒色道: “少堡主,剑人可杀而不可厚,你这番话对听风流剑士说来,是一种最严重的侮辱,因此我希望你能作个明白交代。” 司空南宫冷笑道: “你瞎得连走路都仗人牵引,却能击落袭来的暗器,这的确叫人难以相信。” 长谷一夫也冷笑一声道: “少堡主假如能在听风流三字上下一番思想,便无须要我多作解释了。” 司空南宫冷笑道: “听风流三字是什么意思?” 长谷一夫肃容道: “听风二字是我们剑法的最好说明,盲人无法以目视物,只好以耳代目,物动而生风,闻风而知影,路是不动的,我不得不借助别人指引,只要是动物的东西,我立刻能辨别它的去向用意,以作应付之准备与行动……” 司空南宫笑了一下道: “听你说得这么神奇,我倒想试验一下。” 长谷一夫坦然道: “欢迎之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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