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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至论书生尊孟子,第十八回

文章作者:关于文学 上传时间:2019-09-16

话说多九公思忖多时,得了主意,因向两女士道:“老夫闻《周易》一书,外邦见者甚少。贵处人文极盛,兼之多少人才女博览广读,于此书自能得其精奥。第自秦、汉以来,申明各家,较之说《礼》,尤为歧途叠出。才女识见过人,其中善本,当以某家力最,想高明自有深知灼见定其优劣了?”紫衣女孩子道:“自汉、晋以来,至于隋季,讲《易》各家,据婢子所知的,除子夏《周易传》二卷,尚有九十三家。若论优劣,以上各家,莫非先儒注疏,婢子见闻既寡,何敢以管窥之见,妄发商量。尚求提醒。” 多九公忖道:“《周易》一书,素日耳之所闻,目之所见,至多但是五六十种;适听此女所说,竟有九十余种。但她并无一字商量,大致腹中并无此书,然则略略记得二种,他就呶呶不休,以为吓人地步。我且考他一考,教他出出丑,正是唐兄看著,也觉欢娱。”因协商:“老夫向日所见,解《易》各家,约有百余种,不意此地竟有九千克种,也算难得了。 至有些人注疏若干卷,某一个人章句若干卷,才女也还记得么?”紫衣女孩子笑道:“各书精微,虽未丰硕精熟,至注家名姓、卷帙,还略略记得。”多九公吃惊道:“才女何不道其一二?其卷帙、名姓,可与天朝同样?”紫衣女孩子就把立刻天下所传的《周易》九十二种,某个人若干卷,由汉至隋,说了一次。道:“大贤才言《周易》有一百余种,不知正是才说那二种,依然另有百余种?有大贤略述一二,以广闻见。”多九公见紫衣女人所说书名倒象素日读熟一般,口中呶呶不休。细细听去,内中竟有差不离所言卷帙、姓名,丝毫不利。别的或知其名,未见其书;或知其书,不记其名;还大概有连姓名、卷帙一窍不通的。马上惊的目瞪神呆,惟恐他们盘问,就要出丑。正在慌乱,适听紫衣女生问他书名,飞速答道:“老夫向日见的,无非都以才女所说之类,奈年迈善忘,此时都已模模糊糊,记不清了。”紫衣女人道:“书中山大学旨,或大贤记不知道,婢子也不敢请教,苦人厮难。但卷帙、姓名,乃书坊中三尺之童所能道的,大贤何必吝教?”多九正义:“实是记不精晓,并非存心推辞。”紫衣女人道:“大贤若不吐露多少个书名,那原谅的可是就是吝教,那不原谅的将要猜忌大贤竟是妄造狂言诈骗人了。”多九公听罢,只急的汗如雨下,无言可答。紫衣女孩子道:“刚才大贤曾言百余种之多,此刻期待大贤除婢子所言九十两种,再说八个,共凑第一百货公司之数。那一件事非常轻巧,难道还吝教么?”多九公只急的抓耳搔腮,不知怎么样才好。紫衣女人道:“如此易事,什么人知照旧吝教!刚才婢子费了讲话,说了累累书名,原是引玉之砖,认为借此长长见识,不意竟是那般!但除大家听他们讲之外,大贤若不加增,未免太觉空疏了!”红衣女人道:“倘大贤三个凑不出,就说八个;七个不能够,就是五个也是好的。”紫衣女生随后道:“如七个无法,正是一个;二个无法,就是半个也可解嘲了。”红衣女人笑道:“请教表嫂:何为半个?难道是半卷书么?”紫衣女生道:“妹子惟恐大贤善忘,或记卷帙,忘其姓名;或记姓名,忘其卷帙:皆可谓之半个,并不是半卷。大家不足闲聊,请大贤或说贰个,或半个罢。”多九公被三个妇女冷嘲热讽,只管催逼,急的满面青红,恨无地缝可钻。莫讲全体之书,俱被紫衣女孩子说过,即或未有说过,此时心内一急,也就想不出了。 那些老汉坐在上面,看了几篇书,见他们你一言、小编一语,不知说些什么。后来看见多九公面上红一阵、白一阵,头上只管出汗,只当怕热,因取一把扇子,道:“天朝时令交了孟夏,差十分的少凉爽不用凉扇。今到敝处,未免受热,所以只管出汗。请大贤扇扇,略为凉爽,慢慢再谈。莫要受热,生出其余病来。你们都以外省人,身子务要保重。你看,那汗依旧持续,那却怎好?”因用汗巾替九公揩道:“有年龄的人,肢体是个虚的,这里受的惯热!唉!可怜!可怜!”多九公接过扇子道:“此处气候果然较别处甚热。”老者又献两杯茶道: “小子那茶虽不甚佳,但有灯心在内,不仅可以解热,又可清心。大贤吃了,就是受热,也无妨了。今虽幸会,奈小子福薄重听,无法畅聆大教,真是恨事。大贤既肯屈尊同他们细谈,日后还可培育么?”多九公连连点头道:“令爱来岁一定高发的。” 只看见紫衣女生又搓著说道:“大贤既执意不肯赐教,大家也无须苦苦相求。况记多少个节名,若不明了个中旨趣,然而是个卖书佣,何足为奇。但不知大贤所说百余种,在那之中上课,当以某家为最?”多九公平:“当日仲尼既作《十翼》、《易》道大明。自商瞿受《易》于孔于,嗣后传授不绝。前汉有京房、费直各家,孙吴有马融、郑元诸人。据老夫愚见:两汉解《易》各家,多溺于象占之学。到了魏时,王弼注释《周易》,抛了象占旧解,独出心裁,畅言义理,于是天下后世,凡言《易》者,莫不宗之,诸书皆废。以此看来,由汉至隋,当以王弼为最。”紫衣女生听了,不觉笑道:“大贤这篇探究,似与各家表明及王弼之书尚未驾驭,但是摭拾前人牙慧,认为批评,岂是有教无类后辈之道!汉儒所论象占,固不足尽《周易》之义;王弼扫弃旧闻,自标新解,惟重义理,万世师表说‘《易》有哲人之道四焉’,岂止‘义理’二字?晋时韩康伯见干弼之书盛行,因缺《系辞》之注,于是本王弼之义,注《系辞》二卷,由此后人遂有王、韩之称。其书既欠精详,而又妄改古字,加以‘向’为‘乡’,以‘驱’为‘-’之类,不能枚举。所以昔人云:‘若使马年传汉《易》,王、韩俗字久无存。’当日范宁说王弼的罪甚于桀、纣,岂是无由此发。今大贤说她注的为最,以至此书一出,群书皆废,何至如此?可请痴人说梦!综上说述:学问从可信赖上下武功,评论自然确有依照;若浮光掠影,中无成见,自然与世浮沉,胸中无数。大贤恰受此病。并且强不知认为知,一味大言欺人,未免把人看的过火不知文了!” 多九公听了,满脸是汗,走又走不行,坐又坐不得,只管发愣,无言可答。正想摆脱,这几个老人又献两杯茶道:“斗室屈尊,致令大贤受热,殊抱不安。但汗为人之津液,也须忍耐少出才好。大概大贤素日喜吃麻黄,所以这么。今出这一场痛汗,虽痢疟之症,能够放心,以往如麻黄发汗之物,究以少吃为是。”四位欠身接过茶盏。多九公自言自语道:“他说笔者吃麻黄,那知自个儿在此地吃黄连哩!” 只看见紫衣女生又接著说道:“刚才进门就说经书之义尽知,大家听了吗觉爱慕,感到前天遇见读书人,能够长长见识,所以任凭辩论,无不谨谨受命。哪个人知谈来谈去,却又不然。 若以‘进士’两字而论,可谓名不副实。适才自称‘忝列胶痒’,谈了半日,惟这‘忝’字还用的切题。”红衣女孩子道:“据小编看来:差不多当中亦有贤愚不等,也许那位先生同大家同样,也是常在三等、四等的亦未可见。”紫衣女孩子道:“大家幸构和文,原是一件雅事,即便学问渊博,亦应随处虚心,庶不失谦谦君子之道。谁知腹中虽离渊博尚远,那日空一切,旁若无人光景,却到处摆在脸上。可谓‘以卵击石,自不量力’!”多少个妇女,你一言,小编一语,把多九公说的脸蛋儿青一阵,黄一阵。身如针刺,心余力绌。唐敖在旁,甚觉无趣。 正在为难之际,只听外面喊道:“请问女学员可买脂粉么?”一面说著,手中提著包袱进来。唐敖一看,不是别人,却是林之洋。多九公趁势立起道:“林兄为什么此时才来?惟恐船上大家候久,我们回到罢。”即同唐敖拜辞老者。老者仍要挽回献茶。林之洋因走的口渴,正想停息,无可奈何肆人执意要走。老者送出门处,自去课读。 多人匆匆出了小巷,来至大街。林之洋见她四个中国人民银行动怆惶,面无人色,不觉诧异道:“作者看你们那等惊慌,必定奇异。毕竟为著甚事?”几个人略略喘息,将神定了一定,把汗揩了,稳步走著,多九公把前后各话,略略告诉一回。唐敖道:“表哥平昔见过举世竟有那等渊博才女!何况口若悬河,能言善辩!”多九公正无私:“渊博倒也罢了,可恨他丝毫不肯放松,竟将老夫骂的要死。这么些亏吃的一点都不小!老夫活了八十多岁,后日这么些烦恼却是头二遍!此时回顾,只有怨恨本人!”林之洋道:“九公:你恨甚么?”多九不偏不倚:“恨老夫以前少读十年书;又恨自身既知知识未深,不应该冒昧同人谈文。” 唐敖道:“若非舅兄前去相救,竟有走不外出之苦。不知舅兄何以不期而同,也到他家?”林之洋道:“刚才你们要来游玩,小编也打算上来卖货,奈那地点并未有做过交易,不知那样得利。后来小编因他们脸上比炭还黑,我就带了脂粉上来。那知那几个女孩子因搽脂粉反觉丑陋,都不肯买,倒是要买书的什么多。笔者因女生不买化妆品,倒要买书,不知甚意。细细打听,才知这里一直分别贵贱,就在几本书上。”唐敖道:“那是干什么?”林之洋道:“他们民俗,无论贫富,都是才学高的为贵,不阅读的为贱。正是女子,也是这么,到了年龄略大,有了才名,才有人求婚;若无才学,正是生在大户人家,也无人同他配婚。由此,他们国中,不论男女,自幼都要读书。闻得明年国母又有什么子女试大典,那些妇女得了这些新闻,都想中个天才,更要买书。我听那话,原知货色不可能出脱,正要回船,因从女学馆经过,又想进去碰碰财气,那知凑巧遇见你们二人。我进去话未说得一句,茶未喝得一口,就被你们拉出,原本三人却被四个黑女难住。”唐敖道:“哥哥约九公上来,原想看他国人生的哪些丑陋。 哪个人知只顾谈文,他们面上极不好看,大家还未看明,今倒被他们先把我们腹中丑处看去了!”多九正义:“先导若是只作门外汉,随她谈什么,也不至出丑,无助我们过于马虎,一进门去,就充文人,以致流露马脚,补救无及,偏偏他的莘莘学子又是聋子,不然,拿那老进士出出气,也可解嘲。”唐敖道:“据大哥看来:幸好花甲之年人是个聋子。他若不聋,只怕大家更要吃亏。你只看他小小学生尚且如此,并且先生!尽管有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’的,终归是她拜师之师,况紫衣女人又是他女,学问岂能悬殊?若以平时老进士看待,又是‘以貌取人’了。 世人只知‘纱帽底下好题诗’,那里透亮草野中时时埋没过多学者!大概那位岁至期頣人就是指南。” 多九持平:“刚才这女孩子以‘衣轻裘’之‘衣’读作平声,其言似觉近理。若果如此,那当日解作去声的,其书岂不应当废么?”唐敖道:“九公此话未免罪过!四弟闻得这位解作去声的乃彼时大儒,祖居新安。其书阐述孔、孟宗旨,殚尽心力,折衷旧解,有近旨远,文简义明,一经诵习,圣贤之道,莫不灿然在目。汉、晋以来,注明各家,莫此为善,实有功于圣门,有益于后学的,岂可妄加商量。即偶有一点点儿注解错误,亦不可能以蚊睫一毛,掩其日月之光。即如《亚圣》‘诛一夫’及‘视君如仇人’之说,后人虽多讨论,但以其书体要而论,昔人有云:‘总群圣之道者,莫斯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学乎六经,绍六经之教者,莫尚乎亚圣。’当日孔丘既没,儒分为八;其余远交近攻,波谲云诡。惟亚圣挺命世之才,距杨、墨,放滢辞:明王政之易行,以求时弊;阐性善之本量,以断群众的嫌疑;致孔仲尼之教,独尊千古。是功德无量圣门,莫如亚圣,学者岂可訾议。况亚圣‘闻诛一夫’之言,亦固当时之君,惟知战役,不务修德,故以此语警戒,至‘寇仇’之言,亦是鼓舞宣王,待臣宜加恩礼:都为务求时弊起见。时当周朝,邪说横行,不知仁义为什么物,若单讲道学,徒费唇舌;必得喻之激烈,方能动听,故不觉言之过当。读者不以点带面,不以辞害志,自得其义。简来说之:爱惜孔圣人之教,实出亚圣之力;阐述孔、孟之学,却是新安之功。大哥愚见如此,九公感觉何如?”多九公听了,不觉连连点头。 未知如何,下回分解—— 古香斋输入

话说多九公思忖多时,得了意见,因向两女人道:“老夫闻《周易》一书,外邦见者甚少。贵处人文极盛,兼之二个人才女博览广读,于此书自能得其精奥。第自秦、汉以来,评释各家,较之说《礼》,尤为歧途叠出。才女识见过人,在这之中善本,当以某家力最,想高明自有真知卓见定其优劣了?”紫衣女孩子道:“自汉、晋以来,至于隋季,讲《易》各家,据婢子所知的,除子夏《周易传》二卷,尚有九十三家。若论优劣,以上各家,莫非先儒注疏,婢子见闻既寡,何敢以眼光浅短,妄发商量。尚求提醒。”
  多九公忖道:“《周易》一书,素日耳之所闻,目之所见,至多可是五六十种;适听此女所说,竟有九十余种。但她并无一字批评,大致腹中并无此书,可是略略记得三种,他就高谈大论,认为吓人地步。笔者且考他一考,教他出出丑,便是唐兄看著,也觉欢腾。”因协商:“老夫向日所见,解《易》各家,约有百余种,不意此地竟有玖仟克种,也算难得了。
  至某一个人注疏若干卷,有些人章句若干卷,才女也还记得么?”紫衣女人笑道:“各书精微,虽未充足精熟,至注家名姓、卷帙,还略略记得。”多九公吃惊道:“才女何不道其一二?其卷帙、名姓,可与天朝一样?”紫衣女人就把当下海内外所传的《周易》九十二种,有些人若干卷,由汉至隋,说了一次。道:“大贤才言《周易》有一百余种,不知正是才说那二种,依旧另有百余种?有大贤略述一二,以广闻见。”多九公见紫衣女生所说书名倒象素日读熟一般,口中滔滔不竭。细细听去,内中竟有大致所言卷帙、姓名,丝毫不利。其他或知其名,未见其书;或知其书,不记其名;还也许有连姓名、卷帙一无所知的。立即惊的目瞪神呆,惟恐他们盘问,就要出丑。正在慌乱,适听紫衣女孩子问他书名,急迅答道:“老夫向日见的,无非都以才女所说之类,奈年迈善忘,此时都已模模糊糊,记不清了。”紫衣女生道:“书中山高校旨,或大贤记不理解,婢子也不敢请教,苦人厮难。但卷帙、姓名,乃书坊中三尺之童所能道的,大贤何必吝教?”多九公平:“实是记不晓得,并不是有意推辞。”紫衣女人道:“大贤若不揭穿多少个书名,那原谅的可是正是吝教,那不原谅的就要狐疑大贤竟是妄造狂言棍骗人了。”多九公听罢,只急的汗如雨下,无言可答。紫衣女生道:“刚才大贤曾言百余种之多,此刻愿意大贤除婢子所言柒仟克种,再说四个,共凑第一百货公司之数。那件事非常轻巧,难道还吝教么?”多九公只急的抓耳搔腮,不知怎么样才好。紫衣女人道:“如此易事,何人知照旧吝教!刚才婢子费了话语,说了广大书名,原是一得之见,感到借此长长见识,不意竟是那样!但除我们听他们说之外,大贤若不加增,未免太觉空疏了!”红衣女孩子道:“倘大贤两个凑不出,就说多少个;多个无法,正是三个也是好的。”紫衣女人随即道:“如多少个不能,正是八个;叁个不可能,就是半个也可解嘲了。”红衣女孩子笑道:“请教四妹:何为半个?难道是半卷书么?”紫衣女生道:“妹子惟恐大贤善忘,或记卷帙,忘其姓名;或记姓名,忘其卷帙:皆可谓之半个,并非半卷。大家不足闲聊,请大贤或说四个,或半个罢。”多九公被两个女子冷语冰人,只管催逼,急的满面青红,恨无地缝可钻。莫讲全数之书,俱被紫衣女人说过,即或未有说过,此时心内一急,也就想不出了。
  那一个老人坐在上面,看了几篇书,见他们你一言、小编一语,不知说些什么。后来看见多九公面上红一阵、白一阵,头上只管出汗,只当怕热,因取一把扇子,道:“天朝时令交了麦月,差十分少凉爽不用凉扇。今到敝处,未免受热,所以只管出汗。请大贤扇扇,略为凉爽,稳步再谈。莫要受热,生出别的病来。你们都以外市人,身子务要保重。你看,那汗照旧连连,那却怎好?”因用汗巾替九公揩道:“有年龄的人,身体是个虚的,这里受的惯热!唉!可怜!可怜!”多九公接过扇子道:“此处气候果然较别处甚热。”老者又献两杯茶道:
  “小子那茶虽不甚佳,但有灯心在内,既可以清热,又可调养。大贤吃了,正是受热,也不要紧了。今虽幸会,奈小子福薄重听,不能够畅聆大教,真是恨事。大贤既肯屈尊同她们细谈,日后还可作育么?”多九公连连点头道:“令爱来岁一定高发的。”
  只看见紫衣女孩子又搓著说道:“大贤既执意不肯赐教,大家也不需求苦苦相求。况记多少个节名,若不亮堂个中旨趣,不过是个卖书佣,何足为奇。但不知大贤所说百余种,个中上课,当以某家为最?”多九正义:“当日仲尼既作《十翼》、《易》道大明。自商瞿受《易》于孔于,嗣后传授不绝。前汉有京房、费直各家,秦代有马融、郑元诸人。据老夫愚见:两汉解《易》各家,多溺于象占之学。到了魏时,王弼注释《周易》,抛了象占旧解,标新立异,畅言义理,于是天下后世,凡言《易》者,莫不宗之,诸书皆废。以此看来,由汉至隋,当以王弼为最。”紫衣女孩子听了,不觉笑道:“大贤那篇商议,似与各家注解及王弼之书尚未知晓,但是摭拾前人牙慧,感到抵触,岂是启蒙后辈之道!汉儒所论象占,固不足尽《周易》之义;王弼扫弃旧闻,自标新解,惟重义理,孔丘说‘《易》有哲人之道四焉’,岂止‘义理’二字?晋时韩康伯见干弼之书盛行,因缺《系辞》之注,于是本王弼之义,注《系辞》二卷,由此后人遂有王、韩之称。其书既欠精详,而又妄改古字,加以‘向’为‘乡’,以‘驱’为‘敺’之类,不可能枚举。所以昔人云:‘若使马年传汉《易》,王、韩俗字久无存。’当日范宁说王弼的罪甚于桀、纣,岂是无因此发。今大贤说他注的为最,以至此书一出,群书皆废,何至如此?可请痴人说梦!综上说述:学问从可信上较劲,争辨自然确有依照;若蜻蜓点水,中无成见,自然与世浮沉,胆战心惊。大贤恰受此病。並且强不知感到知,一味大言欺人,未免把人看的过分不知文了!”
  多九公听了,满脸是汗,走又走不得,坐又坐不得,只管发愣,无言可答。正想脱身,那三个老汉又献两杯茶道:“斗室屈尊,致令大贤受热,殊抱不安。但汗为人之津液,也须忍耐少出才好。大约大贤素日喜吃麻黄,所以那样。今出这一场痛汗,虽痢疟之症,可以放心,现在如麻黄发汗之物,究以少吃为是。”二位欠身接过陶瓷杯。多九公自言自语道:“他说自家吃麻黄,那知笔者在此处吃黄连哩!”
  只看见紫衣女人又接著说道:“刚才进门就说经书之义尽知,大家听了啥觉赞佩,感觉明天遇见读书人,能够长长见识,所以任凭批评,无不谨谨受命。哪个人知谈来谈去,却又不然。
  若以‘举人’两字而论,可谓滥竽充数。适才自称‘忝列胶痒’,谈了半日,惟那‘忝’字还用的切题。”红衣女人道:“据笔者看来:大致个中亦有贤愚不等,或许这位先生同我们一样,也是常在三等、四等的亦未可见。”紫衣女生道:“我们幸构和文,原是一件雅事,固然学问渊博,亦应到处虚心,庶不失谦谦君子之道。什么人知腹中虽离渊博尚远,那日空一切,旁若无人光景,却随地摆在脸上。可谓‘螳臂当车,自不量力’!”七个妇女,你一言,我一语,把多九公说的脸孔青一阵,黄一阵。身如针刺,无可奈何。唐敖在旁,甚觉无趣。
  正在为难之际,只听外面喊道:“请问女上学的小孩子可买脂粉么?”一面说著,手中提著包袱进来。唐敖一看,不是人家,却是林之洋。多九公趁势立起道:“林兄为什么此时才来?惟恐船上大家候久,大家回到罢。”即同唐敖拜辞老者。老者仍要挽留献茶。林之洋因走的口渴,正想苏息,无助三人便是要走。老者送出门处,自去课读。
  多人匆匆出了小巷,来至大街。林之洋见他三人举止怆惶,面无人色,不觉诧异道:“小编看你们那等惊慌,必定奇异。究竟为著甚事?”几个人略略喘息,将神定了必然,把汗揩了,慢慢走著,多九公把前后各话,略略告诉一回。唐敖道:“堂弟一向见过海内外竟有那等渊博才女!况兼能言善辩,口如悬河!”多九持平:“渊博倒也罢了,可恨他丝毫不肯放松,竟将老夫骂的要死。这些亏吃的一点都不小!老夫活了八十多岁,前些天以此烦恼却是头一遍!此时回看,只有怨恨本身!”林之洋道:“九公:你恨甚么?”多九持平:“恨老夫在此以前少读十年书;又恨自个儿既知知识未深,不应当冒昧同人谈文。”
  唐敖道:“若非舅兄前去相救,竟有走不出门之苦。不知舅兄何以不期而同,也到他家?”林之洋道:“刚才你们要来游玩,作者也筹算上来卖货,奈那位置并未有做过交易,不知这样得利。后来笔者因他们脸上比炭还黑,作者就带了脂粉上来。那知这么些女生因搽脂粉反觉丑陋,都不肯买,倒是要买书的什么多。小编因女生不买化妆品,倒要买书,不知甚意。细细打听,才知这里一贯分别贵贱,就在几本书上。”唐敖道:“那是怎么?”林之洋道:“他们民俗,无论贫富,都以才学高的为贵,不读书的为贱。正是女子,也是如此,到了年龄略大,有了才名,才有人表白;如果未有才学,正是生在大户人家,也无人同她配婚。因而,他们国中,不论男女,自幼都要读书。闻得二零二零年国母又有啥女试大典,那些女性得了这些音讯,都想中个人才,更要买书。我听那话,原知货色无法出脱,正要回船,因从女学馆经过,又想进入碰碰财气,那知凑巧遇见你们二人。笔者进去话未说得一句,茶未喝得一口,就被你们拉出,原本四位却被五个黑女难住。”唐敖道:“大哥约九公上来,原想看他国人生的如何丑陋。
  哪个人知只顾谈文,他们面上比很难看,大家还未看明,今倒被她们先把咱们腹中丑处看去了!”多九持平:“开始假若只作门外汉,随他谈什么,也不至出丑,万般无奈咱们过分马虎,一进门去,就充雅士,以致流露马脚,补救无及,偏偏他的进士又是聋子,否则,拿那老贡士出出气,也可解嘲。”唐敖道:“据小叔子看来:幸好天命之年人是个聋子。他若不聋,或者大家更要吃亏。你只看她小小学生尚且如此,而且先生!就算有‘长江后浪推前浪而胜于蓝’的,究竟是她拜师之师,况紫衣女孩子又是她女,学问岂能悬殊?若以平常老进士对待,又是‘以貌取人’了。
  世人只知‘纱帽底下好题诗’,那里知道草野中时时埋没过多老先生!大致那位花甲之年人正是榜样。”
  多九公道:“刚才那女人以‘衣轻裘’之‘衣’读作平声,其言似觉近理。若果如此,那当日解作去声的,其书岂不应该废么?”唐敖道:“九公此话未免罪过!表哥闻得这位解作去声的乃彼时大儒,祖居新安。其书阐述孔、孟大旨,殚尽心力,折衷旧解,有近旨远,文简义明,一经诵习,圣贤之道,莫不灿然在目。汉、晋以来,表明各家,莫此为善,实有功于圣门,有益于后学的,岂可妄加争论。即偶有有限注解错误,亦不能够以蚊睫一毛,掩其日月之光。即如《亚圣》‘诛一夫’及‘视君如仇敌’之说,后人虽多谈论,但以其书体要而论,昔人有云:‘总群圣之道者,莫斯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学乎六经,绍六经之教者,莫尚乎亚圣。’当日孔仲尼既没,儒分为八;其余兵不厌诈,波谲云诡。惟孟轲挺命世之才,距杨、墨,放淫辞:明王政之易行,以求时弊;阐性善之本量,以断群疑;致万世师表之教,独尊千古。是功德无量圣门,莫如亚圣,学者岂可訾议。况孟轲‘闻诛一夫’之言,亦固当时之君,惟知大战,不务修德,故以此语警戒,至‘寇仇’之言,亦是鞭挞宣王,待臣宜加恩礼:都为务求时弊起见。时当东周,邪说横行,不知仁义为什么物,若单讲道学,徒费唇舌;必须喻之热门,方能动听,故不觉言之过当。读者不一概而论,不以辞害志,自得其义。一言以蔽之:爱惜万世师表之教,实出亚圣之力;阐述孔、孟之学,却是新安之功。大哥愚见如此,九公感觉何如?”多九公听了,不觉连连点头。
  未知怎么样,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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